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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争辩的伊夫·圣·洛朗
2001-03-08 10:00:14
1957年10月,克里斯蒂恩·迪奥突然去世,使巴黎陷入痛苦与惆怅之中,因为当时迪奥公司担负了法国百分之五十的成衣出口量,他的死,固然给法国经济蒙上一层阴影.更重要的是法国人担心失去了迪奥,恐怕失去巴黎时装之都的桂冠.谁能继承迪奥公司?伊夫·圣·洛朗一个时装界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后辈-他能否胜任迪奥的重任?这就是当时舆论界、时装界和法国人民最敏感的新闻.
1958年1月30日,圣·洛朗发布了迪奥之后的第一个"迪奥"系列:"梯形线"系列.这个设计造型简洁优美,它保持了迪奥的魅力,又具有新时代的清新气息.那一天,聚集在迪奥公司的人们激动地鼓掌欢呼,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场面使人们想起迪奥"新造型"大获成功之时.年轻的接班人伊夫·圣·洛朗被热情的观众召唤到公司阳台上,他不得不腼腆地向人群挥手示意,人们呼喊他的名字,称颂他的设计,如此盛况却是前所未有,即使迪奥在世时也未曾有过.《时尚》杂志评论:"这是一个整体的,无可争辩的成功".报界肯定地指出:"伊夫·圣·洛朗拯救了法兰西-伟大迪奥的传统将后继有人".圣·洛朗的成功,被称为是对法国经济决定性的作用.美国《时尚》称颂道:"整个巴黎都感到,新的巴黎,新的法兰西,变得更加年轻了".一个名字被街头巷尾的巴黎人传颂着,伊夫·圣·洛朗,一位当时年仅二十一岁的时装设计新秀.二十五年后,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举办了伊夫·圣·洛朗的二十五年作品回顾展,历时九个月,轰动了美洲.这是该馆第一次为在世的服装设计师举办作品展览,当记者问道:为什么选择年轻的法国人圣·洛朗时,展览会组织者说,他是服装设计领域里"一位罕见的天才,二十多年来,他所设计的服装一直保持着高水平".
圣·洛朗不愧为一位时装天才,得天独厚的天才.他的设计生涯完全不同于其他设计大师,迪奥在踯躅了二十多年以后才崭露出他的时装才华;夏奈尔是凭女性的艺术直觉步入时装圣殿的;圣·洛朗则从小就酷爱服装,而且在青年时代就已名声大振,他是时装女神所宠爱的设计家.
1936年8月1日,圣·洛朗出生在阿尔及利亚的奥兰城的一个法裔家庭.奥兰是一个国际贸易的大都市,那里云集了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人,整个城市在北非的灼人阳光下发出了灿烂光辉.圣·洛朗的家庭却与时装无缘,他在自传里写道:"我的父亲是一个经营保险业的商人,也参加过几部影片的制作.我们家庭在1870年德国人进攻时离开了法国来到北非.我的一位祖先由于曾为拿破仑和约瑟芬写过婚约而被封为贵族.和法国其他地方的殖民者一样,我们还保留着自己的文明.在城市中舒适的房间里常常举办令人愉快的宴会.我似乎又看我的母亲,穿着一身雪白飘逸的,缀着许多梨形圆片的长纱裙,离开舞场,轻轻地吻我和道声晚安".
在奥兰,他度过了美好的童年和少年时代.这位未来的时装大师从小与其他男孩不同,敏感而羞怯,很早就表现出他对服装的兴趣.三岁的圣·洛朗已能为玩具娃娃设计服装;十一岁那年,圣·洛朗去观看法国歌剧,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回家后便用纸和布仿制了歌剧舞台和服装,令双亲和二个姐妹大为惊讶.那一年正是迪奥崭露头角的1947年. 年轻的圣·洛朗无意追随父亲经商,只热衷于画画与设计.1954年,他在时装设计方面初露头角,在国际羊毛局举办的国际竞赛中,十七岁的圣·洛朗一举夺魁.他的获奖作品是一款黑色鸡尾酒会装,尽管颁奖时,圣·洛朗满脸通红,眼盯着足尖,但从此他与时装结下了不解之缘.
1955年,圣·洛朗在奥兰读完高中,离开了阿尔及利亚,踌躇满志地奔赴巴黎,在高级时装协会的时装职业学校里学习了三个月.六月,法国《时尚》杂志总编辑布隆霍夫看到了圣·洛朗的设计稿,他发现该青年的设计不同凡响,因为伊夫的设计与迪奥即将推出的秋冬"A形线"系列极为相似,总编辑声称他从未见过比圣·洛朗更赋天才的孩子.在迪奥的"A形线"发布之后,这位法国"伯乐"立即把圣·洛朗推荐给迪奥.在服装艺术上,两位设计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圣·洛朗马上被迪奥聘任,一年后便升为技术指导员.对圣·洛朗来说,这是重要的一年.正如迪奥与勒隆一样,圣·洛朗与迪奥,在他们设计生涯中都出现了决定性的契机.圣·洛朗说过,自己与迪奥的结识是"一个奇迹".他说:"我永远感激他,他是一位慷慨的大师,把艺术的种子播撒进我的心田".
迪奥的女助手雷蒙德太太提到圣·洛朗说:"我永远忘不了他的到来,从他那憔悴的身体和硕大的眼镜架上,他显得那么的羞涩和那么虚弱,但他又是那么庄重和一本正经,他从来也不笑".迪奥很欣赏这位害羞的青年,他把圣·洛朗作为自己设计的主要助手.尽管在迪奥父亲般的统治下和三位迪奥女助手的疼爱关怀下生活并不尽如意,他不得不时时围绕着迪奥转,学习和工作是艰辛的.在迪奥发布了他的最后系列以后,迪奥正在考虑把圣·洛朗介绍给报界,并将他作为明年系列的公开合作者.就在迪奥最后弥留的那个夜晚,迪奥似乎特别忧郁,他喃喃地说:"无论如何我都想让圣·洛朗继承我".也许命运已向这位大师暗示了什么,他在意大利同圣·洛朗通了电话,不多一会,克里斯蒂恩·迪奥便偃然长逝了.
迪奥逝世后,舆论界纷纷预测继承迪奥的人选,当时呼声最高的是:纪梵希、纪·拉罗切、皮尔·卡丹.他们都曾是迪奥或巴伦夏卡的门生,并已在时装界小有名气.但是,该年11月15日,迪奥公司董事会宣布由伊夫·圣·洛朗出任首席设计师,舆论界哗然,时装界惊诧,时装泰斗迪奥与无名小辈圣·洛朗似乎是难以划上等号的.报界评论这位二十一岁的幸运儿时说:"他像一个银行的小职员或是化学助教".面对着舆论与责任,圣·洛朗感到压力沉重……
圣·洛朗为迪奥公司的第一个系列大获成功,这就是本文开头所叙述的那幅情景.他的成功抹去了种种担优与不怀好意,整个巴黎,全世界时装界都在议论这位年轻的天才.这年秋,圣·洛朗的第二个系列把裙下摆急剧地降低了六英寸,《哈泼市场》称:"胸部的展露是巴黎最活跃的新姿态,特别是迪奥,提高了腰线和放松腰部".这年秋冬系列,他又把裙底边缘线提高到膝部,并束上腰带.1960年,他设计的春夏系列,被称为最美丽、最年轻的设计.引起争议的倒是秋冬系列,那是一组针织高领衫和黑色皮茄克,英国《时尚》称:"死尸般的苍白面孔,皮大衣、斗篷和高领圈,永无止境的黑色".这年九月,圣·洛朗应征入伍,入伍才二周他因神经衰弱而被送进医院.十月,马克·波霍取代了圣·洛朗的职位.十一月,圣·洛朗从军队退伍.
1961年,圣·洛朗病愈便筹划开办自己的公司.他在自传中写道:"……我更感兴趣的是具有自己个性的时装设计.不久,我怀着深深的感激之情离开了他(指迪奥)的时装公司".事实上,圣·洛朗同迪奥公司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争执,原由是复职和关于营业中的纠纷.九月,他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合伙人是美国人皮尔·贝琪.年底第一件以伊夫·圣·洛朗为商标牌子的服装问世,这是为阿尔蒂罗·罗贝·维尔索太太设计的套装.
翌年1月29日,首次以圣·洛朗名义的系列发表了,这批设计包括:水手型短袖衣、梨型自然褶饰等一百零一套服装,《生活》杂志给予了高度评价,称赞他的设计是"自夏奈尔以来最为美好的".圣·洛朗第二个系列也是闪烁光彩的.1963年,美国肯尼迪总统夫人杰奎琳姊妹都成为他的顾客.记得当圣·洛朗作为迪奥的接班人一举成名时,记者对这位腼腆的小伙子提出一个问题:"人们会很快称你为伟大的圣·洛朗吗?"不错,事实已证明,他无须再借用迪奥的名字.二十六岁的圣·洛朗已有足够的能量和才华从事他的事业.他以娴熟的手法处理各种新款式,1964年秋冬系列再次赢得国际好评,"圣·洛朗每一样设计都是在流动着的,没有生硬的线条,没有形的起点与终点,迷人的束腰构思,长而细的袖口和谨慎诱人的上衣……".
这时期圣·洛朗的风格是典型的战后风格,造型挺括,富有弹性,优雅、秀美,被称为"敏感的、法兰西式的、美丽而非常女性化的".1965年的秋冬系列是著名的"蒙德里安"主题,圣·洛朗以冷抽象画家蒙德里安的几何形绘画当作母体,展示了圣·洛朗服装艺术的独特风格,足见其溶合其他艺术的容量.对这位新造型主义者的偏爱,表明了他俩的艺术之间有某种相通的东西,即冷静的科学的形式美的展现.专家们评曰:"这服装是明天的-肯定的抽象,信号旗一般,在洁素的白色平胸上展示出绝妙的比例".第二年,他又把流行于六十年代的波普艺术运用到秋冬系列中,《时尚》说:"圣·洛朗的秋装包含了一点儿笑料和一些波普艺术的精神".这一年圣·洛朗的首家首饰店也开业了.
在全球性"迷你裙"的浪潮冲击下,圣·洛朗亦不甘寂寞,他以另一种独特的手法创作出富有浪漫魅力的迷你裙系列.1967年春夏的"非洲"主题系列,就是以贝壳为主的珠链编织而成,将原始的质朴与精湛的工艺融为一体,给人一种具有野性的精湛的感受,令人拍案叫绝.在1969年,用珠子串起的吉普赛装的迷你晚礼服,亦颇能引人入胜.
迪奥之后,标志着时装界两代人的更迭,新一代的设计家卡丹、古海热、奎恩特、安伽罗等活跃在六十年代的时装舞台上,他们以各自的风格大显身手,当然,圣·洛朗是其中翘楚,被《纽约时报》称为"时装之王".也是称他为"大街的主人",因为各国的繁华大街道上,均能看到圣·洛朗的商标牌子.不论是朋友还是对手都不得不承认圣·洛朗的设计堪称第一流.他的每次发布会都引起了人们的高度重视.1972年的秋冬系列,"顾客爆出三次喝彩,他仍然是时装界的最高权威,他是当今夏奈尔".1975年美国《时尚》评论:"没有一个能比圣·洛朗更理解夜礼服的多种不同情调……".1976年以俄罗斯芭蕾为主题的春夏装誉为富有"国际情调",《纽约时报》称它是"革命"的系列"将改变世界时装".这个时期圣·洛朗的设计着意从民族民间服饰中吸取灵感,其服饰美丽、色彩缤纷,线条长拙,富有初民的纯真趣味.他自己说俄罗斯系列"是我最美丽的系列".1977年他发布了中国主题的系列设计.1979年毕加索主题系列又推出,这个设计打破了他以往的造型线,出现了迪奥大师的风格特征.
1981年,圣·洛朗庆祝公司创办二十周年.
圣·洛朗自传里写道:"当我吹灭了九岁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时,随着呼出第二道气,我向周围的亲人们倾吐了心中的愿望:总有一天,我的名字将用火红的字母写在爱丽舍宫门前的大道上".这个羞涩内向的男孩心里却揣着一颗不凡的心.经过多年的努力,他果然被誉为当今时装界的"五星级"设计大师.1983年,法国拉鲁斯大词典中编入了伊夫·圣·洛朗的传略.1985年3月,法国总统密特朗在爱丽舍宫亲自授予他荣誉军团骑士级勋章.这是法国总统第一次为一位时装设计师授勋.同年十月,又获奥斯卡作品头奖.
伊夫·圣·洛朗,这位时装艺术的骄子,没有传奇般或坎坷的生活遭遇,但在他全部作品里,始终追求着完美的风格.他的设计端庄高雅,造型简洁明快,他说:"每一种艺术都有自己的表达方式,我的艺术是用服装来表达的.我所从事的是一门年轻的艺术,我要赋予时装一种诗的意境".无论是成名之作"梯形线"还是"蒙德里安""毕加索"系列,都是以他的独特见解进行的,他不喜欢风格上的大起大落,更不愿随波逐流."对我来讲",圣·洛朗说,"在设计服装时完善我的风格要比追求新款式来得更重要"."我为妇女设计普通的服装,这样的服装永不过时,我裁的服装能够适应任何季节,这就使得妇女能不再受时尚的牵制,不必全力以赴地赶时髦.因此比时髦更加重要的是风格,风格是不变的".他始终如一地遵守他的信条:妇女是自由的,不能强制他们穿什么.他不同意他的同行们所推行"为时髦而时髦"的方式,今天把妇女打扮成歌剧中的英雄,明天又扮成女宇航员."他们只想方设法把自己的幻想变成现实,却不为穿着他们所设计的服装的妇女们着想",圣·洛朗批评他的同行"这才是可怕的".
圣·洛朗坦率地承认,他在探索新式样时总是将立足点放在传统的服装上的.虽然不同于传统的做法,但他还不是服装上的革命家或发明家,他不像波烈、夏奈尔那样促成服装变革,完成造型上的飞跃,应该说,圣·洛朗是把"古典"的高级时装赋予时代的意义,他是一位老式服装风格的改革者.因此,他的设计基本上遵循了他的导师迪奥创出的方向,我们亦不难在他的作品中看到迪奥的影子.尽管有人说圣·洛朗由于对迪奥风格的偏离而无法继任迪奥公司的设计师,但是仍不难看出他俩设计上存在着师承关系.
圣·洛朗在汲取创作灵感方面是敏锐和丰富的.奥地利的民间服装,阿拉伯的传统服饰,还有古俄罗斯以及古代中国的服饰都曾是启迪他设计的灵感之源,他在民族服装的基础上设计出新颖、适时的样式来.同时,他又从现代艺术大师的作品里寻找现代服饰的种子,他的毕加索、马蒂斯、蒙德里安系列时代感的反映.他长于将绘画色彩用在服装上,黑色、宝蓝、珊瑚红和紫色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圣·洛朗酷爱舞台服装和舞台美术设计,自1959年为P·庇夫尔的芭蕾舞剧设计服装以来,他设计了大量的戏装、舞台装,这些作品珠光宝气,别具一格.他亦为索菲娅·罗兰等明星设计过服装.他的设计面广,知识面则更广.用他的话来说:"我对日常生活的任何事物都感兴趣"."我要观察一切、浏览一切、看电影、读报等……听音乐或在街头漫步的时候,也许正是灵感火花迸发之时".
1985年5月,在北京中国美术馆举办伊夫·圣·洛朗二十五年作品回顾展.这是展出他回顾展的第二个国家,"有什么国度这样引人遐思的呢?只有中国".圣·洛朗谈到中国时说,"我们西方的艺术受中国之赐可谓多矣,那影响是多方面的而且明显的.没有中国,我们的文明决不能臻于今日的境地.……有名的'丝路'通过中国的中原地带,几世纪来为整个西方源源浥注丝绸.多少年来,我的生活与工作都离不开丝绸,我是如此始终如一地对丝绸一往情深呵".当"中国热"席卷欧美时,圣·洛朗的"中国"主题系列在1977年春问世,这一组以中国满清服饰及建筑特点为依据的系列,线条稚拙,色彩浓郁,对大部分欧洲人来说,朦胧而神秘的东方大国的形象被再现在巴黎时装舞台上,实在令人吃惊和欣喜.法国《时尚》称这系列是"超级系列";美国《时尚》说:"世界的夜晚改变了……无法抑制的灿烂豪华,在圣·洛朗这个强有力的中国情调的系列中表达了最引人入胜的魅力".也许这个系列在中国人眼里会显得可笑,但毕竟倾注了圣·洛朗对中国的一往深情.
至于他的私生活呢?这位时装天才,女神的宠儿没有什么浪漫的故事,圣·洛朗在工作之余,喜欢在巴黎的寓所里看小说、听音乐、写写诗歌或小说,玩玩纸牌,要不,就是永久不停的画呀画.他的性格孤僻、内向.他曾说:"出名使人孤独.我总是感到疲惫不堪.设计服装是一种有损健康的职业,甚至是慢性自杀".为了每年创造出理想的、第一流的作品,他始终在艺术创造的痛苦中挣扎,就和许多成功的艺术家一样,在他们成功的鲜花背后通常隐匿着苦恼和烦忧.圣·洛朗说:"我认为有创造天才的人用与死抗争的方式平息痛苦,这期间就会创造出我们称之为'艺术'的不朽的东西".伊夫·圣·洛朗正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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